催产素（oxytocin），顾名思义，一种促进生产的激素，它可直接兴奋子宫平滑肌，加强妊娠期子宫收缩，从而加快分娩进程。临床上常用于催产、引产，也用于预防和控制产后出血。在经典的生理学教材中，催产素除了刺激宫缩，还可兴奋乳腺肌上皮细胞，促进乳汁排出。
大部分人对催产素的认识还停留在生殖层面，对其其它方面功能并不了解。近年来的大量研究证实，催产素具有促进社会交往的神奇功效，是一种公认的“社交因子”、“感情灵药”。临床实验发现，催产素促进对社会信息的感知：从鼻腔喷入（鼻喷）催产素增加个体对面孔注视时间，并提升对面孔（尤其是眼区）情感信息的解读能力；催产素增强社会性记忆：鼻喷催产素后能选择性增加个体对带情感事物（如高兴或愤怒面孔）的记忆，而不影响其对非社交刺激（如红绿灯）的记忆；催产素加强信任感：给予催产素可增加受试者对陌生面孔的信任度，增加推测他人心理活动的能力，甚至可以分享个人隐私信息；催产素还能调节家庭和社会关系，例如，在夫妻争吵时，鼻喷催产素会增加夫妻之间的积极交流。另外，催产素还在依恋行为、共情、嫉妒和利他主义等方面有调节作用。反过来，若催产素系统出现缺陷，实验动物则会表现出明显的社交亲近障碍，社交能力严重倒退。
图1. 催产素中枢的功能
那么，我们不禁要问，催产素是如何调节社会交往这一高级活动的呢？原来，同部分外周器官一样，中枢神经系统中也分布有一定数量的催产素受体，催产素通过作用于中枢的自身受体来调节神经元的兴奋性，从而改变一些脑核团的活动性，最终影响社会行为。研究显示，外源催产素干预可明显激活社会行为相关的脑核团，同时降低某些核团对威胁性社会信息的反应，进而重塑脑神经环路，从而提升社会交往。当然，这只是神经环路层面的机制，更深入的分子机制还有待科学家进一步探索。
仅由九个氨基酸构成，却有如此强大的调节社会行为的功效，这个“矮个子大能量”的神经肽刷新了人们的一贯认识，也扩展了它的应用范围：人们考虑将催产素作为药物靶点，治疗社交障碍相关疾病，如发病率日益增高的孤独症。
图2. 孤独症患者将其玩具摆成一排 (来自维基百科：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Autism)
孤独症是一类发生于儿童早期的神经精神发育障碍性疾病。患者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不理解社交场合的规则，缺乏社会意识，几乎不理会别人，待人如同待物，很少有眼神交流，也不能正常解读情感信息，语言发育迟缓或不会运用语言进行沟通，行为刻板，兴趣范围狭窄。如何打开孤独症患者紧闭着的社交之门，让他们更好的感受家庭的温暖，有效融入社会，提高生活质量，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。
图3. 孤独症的症状汇总（来自Autism Speaks: https://www.autismspeaks.org/what-autism）
一系列研究显示，接受单次催产素治疗后，孤独症患者的症状有明显改善：鼻喷催产素能提高患者在“看眼读心测试（RMET）”中的表现，增强其情感辨别能力；催产素能提高患者注视面部眼区的时间，降低陌生面容对其造成的焦虑和恐惧；在模拟球类游戏中，鼻喷催产素后患者更善于同队友配合，社交行为趋于合理化。 由于在体内的半衰期较短，外源补充催产素改善社交的效应并不持久。而长期给药为长久地治疗孤独症成为可能。研究发现，给予持续5周的催产素治疗后，通过社交反应量表评估证实，孤独症儿童表现出积极的社会行为，但这种改善效应能持续多久尚不可知。
催产素良好的调节社会行为功能令人兴奋，这鼓舞着科学家去寻找其发挥作用的分子机制，以及探究如何恰当地将其应用于孤独症的治疗（如给药时间、剂量、疗程等）。这些问题的解决，无疑将加深我们对催产素的认识，也将给笼罩在阴霾下的孤独症家庭带来希望！
北京大学医学部 张洪峰 徐新杰 张嵘
